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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传统与传统回归

发布时间:2015-10-22 15:41

回归传统与传统回归

--评《五龙镇》

李莉

当时尚与新潮成为常态,其先锋的价值随之消失;相反,被遗忘的“传统”趁机成为新的时尚与新潮被追捧。回归传统一旦成为风尚就为传统的真正回归提供了话语环境与事实依据。中国当代文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跨入追新的繁荣阶段,促成了八十年代文学思潮一浪接一浪的辉煌,新潮文学灿烂如星。九十年代中期至新世纪,新潮文学并不少见,力量与气势却风光难再。人们对新潮似乎有些厌倦,力求在表现形式和叙事方式上回归传统。历史小说的风行,莫言《檀香刑》在表现形式上的“撤退”,贾平凹《秦腔》“贴着地面”的写作姿态便是回归传统的典型。

作为地域文学一隅的恩施文学,也在时代潮流的影响下不断展示自己的特色。基于地理环境的相对封闭和少数民族历史文化的深厚根基,对新潮的追赶滞后于其他地域文学。迟缓的步履与回归传统的大潮不谋而合。蔡章武的长篇小说《五龙镇》用传统的章回体表达传统的“仁义”观,从形式到内容,可谓当代小说中书写“传统”的精彩案例。

一、继承古典章回小说的叙事结构,有埋伏有照应,故事曲折,扣人心弦

《五龙镇》以恩施小镇五龙镇为故事原型,采取传统现实主义创作手法,以五十回,52万余字的篇幅书写了从清末到新世纪一百多年历史间,小镇上覃氏、向氏、范氏等几大家族的矛盾斗争和恩怨情仇。每回标题运用整齐的对偶句,或六字、七字、八字。如第四十回标题为“游子哭谢恩人,孝儿泣拜亡父”;“楔子”标题为“指山点水说五龙,开宗明义话三才”;第二十回标题为“五尺男求生跪老母,六旬妪失屋悬空梁”。每回的结尾作者又用小诗作结,如第十一回结尾写道:“欲知此事,且看下回分解。诗曰:人善何须百岁身,天肝地胆论公平。真情欲吐难开口,后世姻缘慰故亲。”这些标题、诗句虽然达不到古典小说严格规范的对偶句那种工整,却体现了作者的良苦用心及其对古典诗词的喜爱。更重要的是,上回交代情节留下悬念,下回顺着情节再解开迷局,再设立新的悬念,故事情节由此循环,环环相扣,吸引读者手不释卷,在新的故事中获得审美心理的满足与阅读快感。

二、小说颂扬仁爱的主题鲜明,显示作者传承价值观的迫切心情

“仁义”是中华主流文化节--儒家思想的内核,千百年来,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人们都在有意无意地继承倡导,已深深根植于民族文化土壤,成为和谐社会发展的重要纽带,成为人们日常交往、立身处世的重要准则。《五龙镇》从仁义开始,又以仁义收尾,仁义观贯穿全篇。小说前四回中,覃官培与范绍书相识相交的生死情谊就是缘于“仁义”,为仁而来,为义而去,留勇士精神,存浩然正气。小说后半部分的主人公覃尚贞简直就是仁义之化身。作为大家闺秀的她,十六岁嫁与“粑粑娃”(以卖粑粑糊口)范文炳,一进婆家门就把母亲遗留的大包银元交给公婆,新婚第二天就“天经地义地履行伺候丈夫,孝敬公婆,主持家政的义务。”此后,她竭尽全力为范家修房造屋,生儿育女,经营生意。即使身怀六甲,也跪着床板为公公哺乳治病。解放前夕,覃尚贞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收养“恶霸”镇长杨南方遗留的疯女杨晓蝶,将其当亲生女儿看待,在各种灾难面前尽心尽力保护她。杨晓蝶长大成人后遭遇强奸怀孕,生下女儿后难产死去,覃尚贞不离不弃又收养杨晓蝶之孤女杨婉碟,精心护理其顺利成长。建国后一段时间,政治运动接连不断,覃尚贞的家庭也经历了一连串政治风波。丈夫范文炳遭仇人整治,儿子在学校遭同学冤打,自家辛苦经营的客栈被无端没收,困难时期一大家人又忍饥挨饿,覃尚贞不但忍气吞声独自扛着,还要表现出顽强的姿态想方设法安慰家人,照顾亲朋。改革开放后,儿子范树泽经商遭遇欺骗陷阱,覃尚贞并不抱怨,反而鼓励儿子“好弓不射回头箭”,勇往直前。范树泽取得成功后,她不骄不躁,救济扶贫。大度、宽容、容忍是覃尚贞为人处世的准则,也是中华儿女的美德。“尊天之道,顺地之理,求人之和”是中华文化之核心,在覃尚贞这类普通女性身上得以鲜明的体现。《五龙镇》的道德观由此映现。

三、精细描写本土文化、风俗、习惯,俗语鲜活且富有个性

《五龙镇》可谓一部恩施风俗文化大全。作者是土生土长的五龙镇人,对五龙镇的风土人情、风俗习惯了如指掌。婚丧喜庆、修屋上梁、生儿育女、人情往来、尊神敬鬼、奇观异象、歌谣俚语等民俗文化比比皆是。最引人注目的有:第一,多彩多姿的婚丧礼俗。特别是对覃尚贞的婚礼和丧礼的大篇幅叙述,烛照五龙镇的婚丧习俗。如第十二回“玉姑施恩救伤兵,菊香涌泪出闺门”,简单交代玉姑的丧事后,详尽描述菊香(覃尚贞)的婚礼。出嫁前三天,男方家就要把“梳头礼”送到女方家,由扯脸师给女孩扯脸梳头,准备好做新娘。出嫁前一天,男方要“过礼”,鼓乐师、媒人、都管以及帮忙的客人挑着礼品送到新娘家,当天晚上则陪十姊妹,十个姐妹围着新娘边哭边唱歌,以示感谢爹娘,展望未来。结婚当天,新郎新娘家都筹备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席面讲究,热闹非凡,有的兴起时还划拳行令。新娘则在即将离开的闺房里动情哭嫁,直到司仪的“新娘出阁”吆喝声喊出,再在伴娘陪伴下坐上花轿离开娘家。新郎家还要举行隆重的婚礼仪式。直到午夜客人散去,婚礼才告一段落。第五十回“绸牵两人传情深,物归一主流芳远”写奋斗一生的覃尚贞临终的心理状态,及其去世后人们对她的悼念之情。通过丧礼总结覃尚贞平凡而精彩的一生,“不欠一分一毫魂往西去,永留大仁大德福自东来”。第二,大量丰富生动的民俗语言突显地方文化特色。《五龙镇》运用大量的方言、俚语、歇后语、歌谣渲染环境,刻画人物,点评时政,彰显风俗。如“其长相和习性与向世坤不找油盐(很像)”,“火怕烧苕,人怕坐牢”,“秧子生得乖,无水不怀胎”,“大路边打草鞋--有的说长,有的说短”,“牛不知角弯,马不识脸长。”“那是你去的地方吗?也不撒泡尿把自己照一照。”再如,赤脚仙敏锐感觉时局要发生变化,劝人从善,用自编歌谣唱道:“世道变,世道变,各坐江山五百年。有仇报仇,有冤伸冤。恶人莫把恶事做,好人自然保平安。若问我是哪方人,就是天上的赤脚仙。”作者娴熟驾驭民俗语言,说明他有深刻的生活体察,由此见证出他对本土语言的喜爱之情,以及弘扬地域特色文化之意。

从上面三个方面来概括《五龙镇》的亮点显然不够,囿于篇幅限制,无法全面深入阐述这部作品的内涵。当然,小说中有待完善的地方也不少见:如有些章回中出现情节多余,有话语、细节重复现象;有些人物语言与身份不符,土人说洋话;有些细节描写不够婉转,过露过直;全书的巧合机缘类情节较多,虽然符合“无巧不成书”之常规,却削减了作品的真实性;覃、向两个家族两极人物过于分明,覃家都好,向家都坏。也有中间人物,如商家和范家,感觉中间人物塑造更富艺术性。

《五龙镇》若能修改后再版,其艺术光彩会更加动人,甚或成为当代章回小说之翘楚。

本文作者是文学博士,湖北民族学院教授

以传奇手法写仁义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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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镇》内容介绍

长篇章回小说《五龙镇》以恩施地区五龙镇自清末至改革开放近百年间的历史为背景,以覃氏、范氏、向氏、杨氏几大家族间的恩怨情仇为故事线索,表现了伸张仁义这一永恒的主题。

小说主要塑造了覃尚贞这位中国传统妇女的典型形象。

覃尚贞出生于富贵之家,她从小美丽、善良、专情。十六岁嫁给了范文炳。自从嫁给范家以后,她孝敬公婆、伺候丈夫、抚养子女,是一个好儿媳、好妻子、好母亲。

由于社会的变迁、阶级的较量,她的人生命运发生了转折。由一个绣楼小姐、家庭主妇而变为政治高压下的弱者,家庭经济也随之急转直下。但她在逆境中没有屈服,没有退缩,依然守护着她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对公婆尽其孝道,对丈夫给予贞爱,对子女施以慈心,更为重要的是她在艰难困苦中,在自己和家人生活都难以为继的情况下,还在帮助、照顾比她更困难的人,向他们施其仁心。

她曾在公公范元勋的病榻之前为其供奉汤药、擦洗身子。更有甚者,自己身怀有孕,行动不便,还长跪于踏板上,将乳头靠近公公嘴边,让其吮吸奶汁,演绎了跪乳伺公救爹的人间佳话。她曾冒着政治风险,将被镇压的伪乡长的疯女接回家中,视为己出,悉心照料,精心抚养,为其治病。可以说,她的一生是为仁、义奔走的一生,为大善大爱呐喊呼唤的一生。

她像春天般地抚照着人们的心灵,用宽厚的仁爱之心滋润着人间。

小说还塑造了范文炳这一传统知识分子的形象。

范文炳出身贫苦,年轻时正直、精明,颇有才华,但是,随着社会的变革,自己在政治上一败涂地,处于劣势,成了人民政权专政的对象。他的性格由此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变得孤傲、古怪、颓废,甚至装疯卖傻。他成天喝酒骂街,以捉弄人为能事,成了现代的阿Q。但不管怎样,他的内心深处依然保持着一名传统知识分子固有的良知。

小说中的范文炳和覃尚贞先后去世后,后人为其打碑,设计了一副碑联:嬉笑怒骂狂饮酒;慈善仁慧细看花。算是对夫妻俩各自的人生总结。

《五龙镇》讴歌了代表传统道德的典范人物,张扬了土家儿女的人情之美、人性之美、人格之美。

它是一部叙述恩施清末百年的纪实史,是一部描绘土家族民情风俗的连环画,是一部伸述传统道德和张扬人性的教科书。